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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一湖 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字体:
千年一湖
作者:汪晓钟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7-5-23    
    南陵揽胜
   
   
千年一湖
   
    汪晓钟
   
    一晃,千年过去了。
    那天,我们泛舟奎湖,是一群九十年代的书生。云在天上,影布水底,我们,在云影之间。船儿冲开层层的波纹,如湖水致命的软肋,荇草在船尾招摇,芦苇古名蒹葭,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,却没有佳人,一只黑鹭从芦荡里升起。
    上船前,我一次次地问南陵的同志:有没有确切的资料,证明杜牧来过奎湖?原因是,杜曾在宣州做过团练判官,会昌四年(公元844年),调任池州刺史。林逋尝言:“诗中长爱杜池州,说著芜湖是胜游”。而杜牧也确实在芜湖有多处题咏,他有没有在一个月夜弃岸登舟,月在天高水底,山在湖里岸外,他和我们一样也吃了些酒,有了因酒而更浓的愁。
    连万里湖波都涤不去两襟烟尘,他会想起了周瑜吗?周郎曾在这里任第一任春谷长,一曲东风成全了他千古风流。而他没有东风,他已年届不惑,只写过几首律诗,做过几州刺史,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,一阵西风吹来,倾斜了杯中的酒痕。
    但南陵同志的回答,颇让我失望。除了县志以外,迄今仍未能找到杜牧来湖的确凿史料。偌大的一个湖,竟寻不见一个书生的瘦影,只有湖湄的浣女,把千年的传说,捣成湖外的一片晚砧。
    我们就在砧声里,蹑足踏上了荷花墩。当年啊,是“六段苍茫,也算山川之胜地,七墩罗列,宛如星斗之联珠。”我在百年后的土墩上,心头是千年的寂寞。向晚风凉,当年的屋宇辉煌,楼台映远呢?只有横波的牌坊还哽噎着流世中的悲欢,只有斑驳的石狮还残存着远逝者冰冷的体温。
    不经意间,听见谁说,有一位奎湖的同志,把当年渔民英勇抗击日本侵略者的事迹写成了长篇小说。南陵的同志又告诉我们,1986年,县文物考古队曾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印文陶片,至今已有一千余年。最近,他们又发掘出一只巨型石龟。更深入和细致的考古还将继续下去。
    我在湖边,把自己一时迷失在千顷烟波里。谁知道这千年一湖之下掩藏着多少诗意的内存?谁能说那个赍志未遇的杜先生不曾来过此湖?他恍然在盈盈湖光之外,望着我们千年之后款款走来,风牵引了他多褶的襟袂,千年之后仍未熨平;他精美绝伦的七律,有点长安乡音。
    有史料可稽的,在他之前,诗仙李白已经来过。先生豪拓不群,风流倜傥,一襟青裳,半壶老酒,说声来先生就来了!
    先生爱莲吧?要不怎么能自号青莲居士?此地有万亩荷花,香菱带草,短棹放舟,芰荷为服,江南可采莲的。
    先生好酒吧?要不怎么能天子呼来不上船?此地有稗子美酒,香醇四溢,色如凝玉,飞觞醉月,对影成三人的。
    先生好山吧?要不怎么能一生好入名山游?此地有浮山映碧,洞口栖乌,山光水色,举足登临,一览众山小的。
    先生有点胖,而江南的舟又那么瘦小,宛如渔女的一撇撇眉,贴在湖心,欸乃一声,船就走了。先生站在船梢,倒背着双手,手里拎着永远也斟不满的酒壶。先生你听:晨传菱唱,钟声隐隐;先生你看:六段苍茫,七墩联珠。岸上桃花何似?女儿颜色可似;湖心七墩何似?星汉七斗可似。湖中荇草何似?先生长诗可似。老朽渔趣何似?富春子陵可似。
    先生走后,湖畔从此有一处地名,叫仙坊。
    那天,我们就站在那些先生一定站过的地方,凝望着湖水千年未变的眼波,紫贝壳,白鹭鸶,腰子船,还有一篇《奎湖赋》。我们为赋而来。赋成的时候,奎湖还美得触目惊心。我们来时,已是水瘦山寒,让我直想起倪云林。我已把汉字缱绻心头,只等湖声轻唤便脱颖而出。但船声太浓,人声太噪,湖声又太孱弱,它从千年之前的盛世胸腔迤逦而出,在风雨中憔悴了繁华。我无法不在自己参与的喧嚣之后,一次又一次地屏气凝神,谛听湖千年万亩的心音。
    风过,湖不言,谁肯将她的千年心事与我说穿?
    (《南陵揽胜》网络版由《南陵文化丛书》编辑委员会授权好心情文艺独家发表,请勿转载!)
文章录入:塞北肥羊    责任编辑:塞北肥羊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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