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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年的青弋江 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字体:
早年的青弋江
作者:董金义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7-6-8    
  南陵揽胜
   
    早年的青弋江
    董金义
   
    我说的早年不过三十年前,三十年前的青弋江与现在比真是恍如隔世。不知道别人对时间的感知如何,我印象中时间犹如加速度,越过越快,世上风物变化也是越来越快。
    童年的一年有多漫长!从捕一只夏蝉再到冰河上奔跑要隔得多久!真是数不清的日出日落。现在呢,月怕过半、年怕中秋地觉得光阴如飞,眨眼一年。一些故人冷不丁就先下了车,留给自己冰冷的背影和幽幽的思念。
    三十年前的青弋江仿佛与农耕时代相隔不远,而与眼下隔了几个世纪。那时河边有赤膊拉纤的纤夫,有唱着歌拉网的渔农,有撑着油纸伞过渡的女人;岸边有茂密的竹园,竹园里有豺狗和狼去附近村庄觅食。去河边洗锅刷碗,常见小鱼小虾们跑到浸泡在水中的锅碗里来。那些滚圆的鲳条鱼,常常用嘴啄着站在水中洗衣的媳妇姑娘们的光腿,痒得她们咯咯笑。我童年的夏天是泡在这条河里的。那时的河水有多清,一眼就能看到河底的青石和石缝中的水草。远远地见鱼鹰过来,我们这些光屁股的男孩双手护裆赶紧往岸上跑,生怕那些贪食的鱼鹰误咬了自己的“命根”,直惹得那放鹰人开怀大笑。鱼鹰远去后,我们扎猛子比赛,看谁在水底走得远。我气很长,但不知为什么脚一着地老要往上冒,就悄悄搬了一块石头,果然在水底能走出很远。村庄这边是陡岸,有许多青石,河的对岸是沙滩,有许多庄稼。在水中玩腻了,就到岸上打水漂比赛,薄薄的鹅卵石在河面跳跃着奔向河心,我们常常乐此不疲,太阳把头发晒干后,就穿上短裤回家。妈妈见了照例吼一声:“玩水去啦?”“没,拾柴火呢。”晃一晃手中几把枯树枝,就去翻小人书。
    第一次看青弋江中出现的小火轮,不亚于人们第一次被庞大又吼叫的火车刺激。记不得早饭还是晚饭时,突然听到了阵“啪啪啪啪”的声音,大人说:“河里通小火轮了”。我们放下碗急急奔上河岸,只见一艘漆着绿漆的轮船正由近驶远,我们一脸惶然地直看到火轮消失。渐渐地河上白帆消失了,纤夫的歌声消失了。渐渐地鱼儿少了,河面上常常浮着大片大片的柴油。吸砂的机船多时能覆盖了河面。没有一户人家肯让自己的孩子下河游泳。
    梅雨季节,青弋江边的人家常常要去河里看水。这条滋润灌溉过两岸庄稼的乖河,此刻变得悍猛起来,暴涨的河水,将滩上的农作物吞没了,那些护岸的树也一半浸到水中,但河水多半在堤内卷着漩涡,躁动着。上游的植被越来越少,河水一年比一年黄。河面上漂着烂木死畜和泡沫,我划着木船下河捞烂木头,发现一条巨蟒昂着头几乎与小木船一样长,我吓得赶紧往岸边划。这时,河上也开始封航,一些吸砂船再也不许在河面上乱开,第一个波浪,第一阵洪峰都威胁着两岸的生命财产。终于洪水年年来了,抗洪成了一年一度的大事。青弋江变得失去控制。枯水时,河床裸露;雨季里暴涨如江,决堤毁田,漶漫无度。三十年前的青弋江像一支悠然逝去的牧歌,让人怀念。三十年前的那些夏夜,岸上一家一家的凉档一字排开多好,足有几公里长,躺着说古今的汉子,敞着怀奶孩子的女人,唱着儿歌的嫩伢,走来走去寻找可意人调情的青年男女。满天的星斗,河面悠悠吹来的凉爽的风……这三十年前青弋江边的一切都让人怀念。岸边人家生活方式亦已变迁,几乎家家打了井,雨天里不再一蹅一滑到河里去担水;夏夜,躲在家中吹电扇,长长的青弋江堤边了无一人。许多儿歌、许多民歌都消失了,失传了,仿佛它们根本没有在青弋江边出现过。村上的青年男女,也不再坐到河边谈情,他们此刻正在遥远的都市打工,青弋江在澡声和沿途零星注入的污水里挣扎,一些悠悠的江南风味,一点一点地剥蚀。真是生活的富裕是一回事,生活的韵致又是一回事。得失之间,一代人老去了。今天,当我在都市游泳池中,牵着女儿在天鹅造型的充气塑料圈,一遍遍艰苦地教她学游泳时,我总要想起三十年前青弋江上那些船家的孩子,他们两三岁时,像小狗一样拴在舱里,稍大些要让他们学会游水了,爹娘就给孩子腰间拴根绳子往河心里抛,反复呛几次,就都成水猴子了,再不用担心掉到河里淹死。现在青弋江还在流,可父母再也舍不得那样扔孩子了。人的生活日益精致的同时,也在失去适应自然的潜能。我觉得自己离青弋江越来越远。在数字化占领我们日常生活的同时,也稍带着将我们的情感切割,一些古朴的生活趣味,被工艺油画似地同时挂在许多人家的客厅,麻木人们审美的眼睛。生活已不容许有太多个性化的意趣滞留在时间的尘壁上。三十年前的青弋江呵,那是一条河的青春……
    (《南陵揽胜》网络版由《南陵文化丛书》编辑委员会授权好心情文艺独家发表,请勿转载!)
文章录入:塞北肥羊    责任编辑:塞北肥羊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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