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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山祠 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字体:
黄山祠
作者:熊日升 搜…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7-5-11    
    黄山祠
   
    古时候,丫山黄山村有户姓黄的人家,虽然算不上什么豪富,但日子却十分殷实。再加上黄家祖祖辈辈崇尚以“德”传家,丫山一带只要一提起黄家,无不竖起大姆指说:“有谁能跟他家比,他家是前世修的,人好,水也甜。”
    按说黄家可以说代代吉祥,岁岁平安了。可就是到了黄大先生这一代结婚已十年,却膝下无子无女。于是到处求香拜佛,直到两口子快三十岁那年,女方才产下一女孩。大喜事啊,前来恭贺的人可谓车水马龙,前村后店的大路上行的都是去黄家祝贺的人。黄家干脆将三澡酒搬到了村中央的大稻场上,办起了流水席。还请来了戏班子,石兽灯,扎扎实实地热闹了三天三夜,来的人看婴儿前都要说吉利话,所有的吉祥话又几乎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:“恭贺恭贺啦,先开花,后结果,先进凤,后跟龙啊。”黄家中年夫妇的嘴自然是笑得合不拢,好像四月天西山的芍药花。
    黄家夫妇自然是眼睁睁地等着“龙”掉进家里来,谁知,五年过去了,家里还是这只花,没结果。十年过去了,家里还只有这只凤,没来龙。这还不是最懊心的,最使人懊心的是家里这只唯一的凤,却从未开口说过话。
    小女孩小时候要多机灵就有多机灵,真的是耳听六面,眼见八方,可就是不愿开口说半句话。起先认为她说话迟,后来又认为她为人木讷。但说话迟你总归要说话;为人木讷也不是整天的闷心葫芦一句话也没有。黄大先生俩口子为这事愁得整天满天云。漫山的树叶生了又落,落了又生;满野里谷子黄了又青,青了又黄;可女儿就是没开口说过一个字。
    那一天,俩口子又一道问起老佣人,说:“她一直是你带着,你一定知道,她究竟是不是哑巴?”这回老佣人不再坚持说女孩不会是哑巴了,老佣人吞吞吐咕地说:“大先生,千金是生得太机灵了,你看她那眼,怕比黄翠鸟还精,你看她那耳,怕比八哥鸟还灵,你看她那鼻,怕百里外开桂花也给她闻着了,这人啦,按说哩,眼啦鼻啦耳啦口啦就像一根枝上开的花,若其中有些花开得肥开得大,那就把另一些花欺啦,比如这口一朵花,就被眼啦鼻啦耳啦的花给欺住了,这口这朵花就,就……”
    话还未说完,黄大先生就不耐烦了,打断老佣人的话说:“什么这花那花?你就直说了吧,她到底是不是哑巴?”
    一句话把老佣人给问住了,老佣人抬起眼瞟了一眼黄大先生,不敢回话。
    黄大先生还要再追问,被黄大奶奶挡住了,黄大奶奶噎住了,说:“响锣不要重敲,响鼓不要重打,还要明说干什么呢?你也太难为老佣人了。”
    说完黄大奶奶嘤嘤地哭起来。
    其实,黄大先生何尝不知道自己问的这些全是多余的,他是不甘心,他太不甘心了。黄大先生立成了一根木桩。
    映山红开过大糖罐花开,大糖罐花开过野菊花开,冬去春至,夏逝秋来,哑巴妹就这样长大了。
    哑巴妹全部的缺点就是除了哑巴还是哑巴。可以说是要身材有身材,要容貌有容貌,要德行有德行,活脱脱的一朵水灵灵的花。夫妇俩是中年得女,自然是捧在手里怕冻着,含在嘴里怕烫着。但千好万好,可终身哑巴怎么得了?夫妇俩带着女儿是逢医求药,遇庙拜佛,然而,一切努力皆成了东流水,哑巴还是哑巴。
    眼见哑巴妹渐渐地大了。都说男大十八当婚,女大十六当嫁,可哑巴妹已是过了十八望十九的大姑娘了,还是没找着一家合意的人家。
    也不是人哑巴无人要。想想黄家是何等人家,甭说哑巴妹有着人见人爱的相貌,况且也只是口哑耳却不聋。就是哑巴妹真的是人丑貌陋,凭着黄家祖辈的功德和口碑,来做媒的人也是如过江之鲫的。关键是上门的媒婆全被哑巴妹挡在了门外。哑巴妹死活就是不肯嫁人。逼急了,就以死相争。再怎样说是女儿婚事全由父母作主,但哑巴女虽是哑巴,好歹是黄家的独根苗,父母咋忍心将女儿往死路上逼?就这样,媒婆一次次兴冲冲地进门,又一次次地无奈地归去,哑巴女还是独身女。
    白驹过隙,岁月匆匆,一晃就跨过人生的二十岁门坎了。黄大先生夫妇俩为着女儿婚事是茶饭不香,愁眉不展,却又无计可施,只能干着急。这事被南山寺住持大和尚知道了,大和尚和黄大先生交往甚厚,时值深秋,就打发小和尚前来黄家邀黄大先生去南山寺下棋小憩。正当黄大先生动身去南山寺时,哑巴女也一个劲地吵着要同去。黄大先生想想说也好,就嘱咐她娘也一道去,一来去寺里烧炷高香,二来也好全家去寺里清静清静。
    于是,全家三口及佣人一行来到南山寺,大和尚打开中门迎接。哑巴女随娘烧香、拜佛、祈祷,一片虔诚。被在一旁的大和尚留意了。等拜佛过后,来到厅堂,沏茶坐定,大和尚要过哑巴女的生辰八字,又看了看哑巴女的手相,大和尚便有数了。一旁的黄家夫妇急问下文,大和尚只是颔而不答。夫妇越问得急,大和尚便越笑得神秘。
    等到太阳西斜,准备启程晚归时,大和尚才将黄家夫妇领到后厅,未等坐定,便说爱女根本不是哑巴,她在等着她的如意郎君,一旦如意郎君来到身边,她即要开口说话。突然飞来的喜讯犹如乌云裂开一道深缝,穿过万道金光,反倒将黄家夫妇俩震得不知所措。夫妇俩定定地望着大和尚,好像大和尚一下成了救星稻草,又似乎是手中就要断线的风筝。大和尚知道他们的心情,说了句阿弥陀佛,便与他们挥手作别。黄大先生还想问个究竟,可已飘飘摇摇地被大和尚送出了山门。
    夫妇俩似疑非疑,将信非信地数着日月,等待着女儿开口说话的那一天。寒来暑往,春去秋来,从丫山巅北飞过的雁,南下又北归,北归又南下,可女儿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。沧桑爬上了眼角,双鬓染上了白霜,希望终成为泡影,黄大先生夫妇俩那颗热腾腾的心早冷了:也是哩,大和尚是在安慰我们哩,自从盘古开天地,有哪个见过哑巴会说话?就让女儿在家里养老吧,命中要有生成有,命中要无生成无,这就叫人能能不过命运啊。
    一转眼,哑巴女已是二十九岁。那是一个深秋,斜阳西垂,炊烟袅袅的黄昏,哑巴女突然从外面跑进家,一边跑一边喊:“娘,娘,快快买花针花线去,货郎要走啦。”这一喊,犹如六月天响起炸雷,把全家震住了。好半天好半天,娘才一把抱住了女儿热泪流淌,真是金石为心诚所开,哑巴女终于说话了。黄大先生突然想起大和尚说起的“如意郎君”的话,便对佣人们喊:“快!快快!快将那个货郎请进家中来!”
    货郎姓孙,是江北人,终年云游四方,见已傍晚,正要找个人家借宿,所以,便很高兴地随家人来了。一看,黄大先生夫妇俩愣住了:原来是个货郎老头。一问,心便冷了半截,原来,货郎已年届花甲了。这就把黄大先生难住了,怎不能招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作女婿吧。当下,便嘱咐下人将货郎安排到下屋休息去了。自己连夜坐上大轿去南山寺。
    大和尚说:能错过时辰不能错过人,来的正是你的女婿。黄大先生想了想,觉得也是,女儿婚姻正是天促成,过了这个村就不能再错那个店了,于是,当下拿定主意,只要女儿乐意,自己也就随天缘了。
    第二天清晨一问女儿,女儿含羞点头答应了。女儿说昨天货郎进村,见东头有人往死里打狗,那狗跪在地上请求路人救命,可就是没人理它,让货郎看见了,货郎放下担子,硬是将打狗的人拦住了。货郎说:饶它一条生命吧,人啊畜生啊都是一条生命啊。打狗的人不依,仍旧要往死里去打,货郎就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,给狗赎回了条命,当时围着看热闹的人都说货郎心好,心好的人有好报。女儿说他乐意跟心好的人过日子。夫妇俩的心被女儿说动了,也就不再嫌弃货郎的年龄了。快请人去问货郎可有家室了,一听货郎还是独身,就喜出望外,看来这是地生姻缘天促成了。就立刻派人去说合。没想到一开口,就被孙货郎回绝了。
    孙货郎说自己年龄大了,不能糟蹋了人家姑娘。
    这就难坏了黄家了。正当黄家一筹莫展时,来了南山寺的大和尚。
    大和尚说:这正是前世姻缘一线牵,这样百里挑一的人家,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,不知孙货郎反复拒绝,是何道理。
    货郎说:我不能害了人家姑娘,枯了的芝麻不再发青啦。
    大和尚说:隔年的稻种还能发芽,年逾花甲做新郎,太阳当顶,正当时哩。
    货郎说:怕老啦,秋天一到就下霜。我不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。
    大和尚说:花甲犹如小阳春,小阳春季节最宜人,来来来,快快拜堂成亲吧。
    货郎不再说话。
    货郎终于泪如泉涌。
    货郎扑通一声跪在黄家夫妇俩面前,磕了三个响头,说自己自小孤儿,无人疼爱,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年逾花甲还能做新郎,黄家的恩情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。请岳父岳母放心,自己这一辈子一定好生待她,不让她受到丝毫委屈。
    一番话直把黄家夫妇的泪都说出来了。
    大喜那天,根据货郎提出要求,将喜酒办到了村中央的稻场上,接来的是全丫山上七里下七里前七里后七里的孤寡老人及所有穷人,大吃了三整天,又看了三整夜的戏。连上七里下七里前七里后七里的鸟也成群集队飞来了凑热闹,一片喜气洋洋啊。
    十年后,货郎有了五个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儿子。二十年后,五个儿子个个长得一表人才,且读书出众,棋琴书画更是样样精通。三十年后,五个儿子都成了国家栋梁,文的能治国,武的能安邦。又过了二十年,皇帝为了表彰孙家五兄弟,特意赐金五斗,回丫山造祠堂。祠堂造了九十九间半,三进三厅,雕龙画凤,金碧辉煌,号称江南第一祠。五兄弟记住了父亲——当年货郎的嘱咐:“咱孙家世世代代都不能忘了黄家的恩德。”没有将祠堂取名为孙氏宗祠,而是在门楼上高悬一匾,上书:黄山祠堂。(熊日升 搜集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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